
眼见是真,第27届苏州房交会和天气一样热。正是中午和下午太阳换岗时间,我穿的厚实了点儿,止不住阿富汗闹内乱。古人说以毒攻毒,我身上虽然没有毒品,但开始佩服起前辈们的远见。有家房产公司在放一首意大利的歌,歌词我一句听不懂,但很明显,音乐是夏天那股热劲儿,我大老远就听见了,身上舒服多啦,像洗了把淋浴。看来音乐真是好东西。架不住主办方的盛情邀请,我也挑装潢漂亮的展厅走马观花,人家不认识我,正好可以让我的爱好长驱直入----顺便多看了几眼美女。我曾不止五百次问过我自己,我真是爱贪小便宜的人么?答案每次都不一样。这次我只挑了两个纸拎袋,不是说我最喜欢这两个造型,是轮到我,从屋里到屋外,我只发现并要了这两个纸口袋。我想这说明东西多了不是好事。我没有找到那张苏州房产地图,虽然去年房交会我曾拿回家两张,但因为我的慷慨和健忘,一张送人,一张想不起放哪儿了。
我的榜样陈升他老人家曾唱过一首叫《六份地图》的歌,歌中唱道:在我的行囊里有六份地图,却仍在寻觅你的路上迷了路。我望着远远近近那些楼房模型,我不知哪条路,哪张地图能带我去属于我的房子。看房的人喜气洋洋,我也在想,就算我身上没有半张地图,也用不着伤感,要是世界在一分钟后消失,我至少知道了原来苏州还有这样失传已久的、像盖在桃花源的房子。我站在一幢类似空中花园的房模前,发呆二十多秒。我没问价钱,也没要宣传彩页。我琢磨着,美好不是自不量力先把自己逼疯,也不是自暴自弃后把自己整形。秋天时我也有自己的房子了,我该先爱它,佛祖知道,多情是种罪过。我开始批评自己,看美女时没有意淫,看房子时却有了。我得向那些敬业的售楼经理们学习,人近中年,蹲在地上,大汗淋漓吃盒饭。
干将路新添了不少花。它们悬在有路灯的水泥杆的腿上,一条腿上吊两盆花,一盆是红色,一盆还是红色。我这么说只能是取中间值,因为大部分另一盆是红色,“有的是紫色,有的是粉色。”---这只是少数派。我清楚记着“粉红”、“红粉佳人”、“红得发紫”这样的词还是有的,大都在说粉色和紫色都是红色的近亲。所以我简洁实用的说“一条腿上吊两盆花,一盆是红色,一盆还是红色。”我想起台湾人好象挺喜欢管“很”叫“粉”来着。比如“很多”,叫“粉多”,“很有才”,叫“粉有才”。于是我就思量着,那么“一盆很红”,应该叫“一盆粉红”。可是大家都知道,“很红”是比“粉红”要红。想着想着,我就憋不住乐。在反复调整的心理活动同时,我注意到像我一样,两条腿搁在自行车踏板上,而不是轿车踏板上的,大有人在。我目送9字头以及苏E 后头紧跟两个字母的轿车一辆辆屁颠儿屁颠儿的,带着这又新又红的城市的暖风远去,渐渐感到身上的阿富汗又在闹内乱。
这无疑是温暖的一天,骚乱的一天,我和那些漂亮房子艳遇,接着是那些漂亮车子。最近《现代快报》在搞个大致叫“苏州最美丽的楼盘”的评选,“枫情水岸”也在上面,的确美,我记着以前“枫情水岸”宣传做了一路干将路路牌广告,也记着这两天“枫情水岸”物业公司因为拒供免费停车车位闹纠纷,甚至有位业主被打得眉骨破裂。上天堂,还是下地狱?这是个问题。上帝好象总是在一阵子热情关怀后被丢进地狱。幸运的上帝有时只是戴上了绳套。在春风满面后面让人不寒而栗的,好象不只是房产商。往消极里瞅,城市就是一个个美丽陷阱。好不容易从这儿爬出来,还有那儿在笑眯眯冷飕飕的等着哩。毛主席说,与人斗,其乐无穷。我和你都知道,我们是斗不过城市的。这是个和平的年代,在我们伟大的祖国,我们看不见硝烟,我们没有敌人,没有斗争,我们最多和别人斗气。我们总希望扬眉吐气,别人住楼房,我们就不乐意住平房。别人住洋房,我们就不乐意住普通商品房。别人住别墅,我们就不乐意住洋房。别人骑自行车,我们就不喜欢走路。别人骑电瓶车,我们就不喜欢骑自行车。别人骑摩托,我们就不喜欢骑电瓶车。别人开轿车,我们就不喜欢开摩托车。别人坐私人飞机,我们就不喜欢轿车没安翅膀。古人说条条大路通罗马,可我总觉着大家都去罗马罗马迟早会累成头骡子的。
音乐可以让我安详。今儿在房交会听到的第二种音乐是小野丽莎的歌。波萨诺瓦在小野丽莎那儿是杯红葡萄酒。小野老师从巴西回到父亲的故乡日本时,起初还不大适应。她于是加倍在波萨诺瓦的酒红色旋转里怀念打小成长的巴西。好音乐必经寒流暖流。我一直觉得。在冰冷的失望里温暖的歌唱,就像陈升。在躁热的城市里冰冷的歌唱,就像朴树。房子不会自己走路,于是我们上路,那幸福时而粘稠时而疏离,冷暖自知。
2007-04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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